第54章 失戀 “我想回美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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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書弈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。
夢裏,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十五歲那一天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,沈家的老宅綠蔭匆匆,是一個沒有聲音的夏天。
熱浪在窗外翻滾, 沈書弈坐在花園房內心事重重。
他以第三者的視角看着夢中十五歲的自己, 忽然想起這是哪一天了。
這是六年前,嚴池跟自己告白後的第五天, 同時, 那一天也是對方的生日。
很多年後,沈律問過自己, 為什麽當年一開始爺爺要把嚴池送走的時候,他又哭又鬧的不同意,後來卻忽然松了口。
只是因為在這一個下午,沈書弈帶着自己為嚴池準備的生日禮物, 來到他暫住的郊區別墅的時候,聽到了嚴池和他的朋友們對話。
幾個人坐在客廳裏抽煙, 嚴池的朋友說:“你為了沈家的財産,連沈書弈都敢去告白,你真牛。”
是的。
沈書弈當時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話。
其實後面還有更難聽的,沈書弈選擇性的遺忘了很多年。
他的性格就是這樣,不管是好的事情還是壞的事情,讓自己不開心的他都會快點快點的去忘記。
亦或者是假裝忘記了。
嚴池在說完那句:“夠了, 別說的那麽難聽之後。”
朋友繼續道:“池哥,你就犧牲犧牲自己得了呗。沈書弈一看就是個戀愛腦, 要真把他給追到了, 你還不直接把沈律給拿捏住了?看你那個所謂的大哥以後還敢對你擺臉色不。”
“就是,雲港誰不知道他就是個純純小廢物啊。你敢說當初沈老爺子把你領回家的時候沒別的想法?”
“哈哈哈,不就是因為沈書弈爛泥扶不上牆嗎。這是看中了你的潛力, 把你當上門女婿養着呢!”
“滾啊。我們池哥對男人可沒興趣!”
沈書弈當時在門口也聽的懵了。
沈書弈是一個心軟的人,嚴池跟他告白之後,即便他不喜歡他,他也不想要自己的好朋友被爺爺送走。
但是自己真心付出的挽留,那些對爺爺和哥哥的耍賴撒嬌撒潑,厚顏無恥的賣乖和任性,換來的就是嚴池和他的朋友們,把自己當一個笑話一樣挂在嘴上說。
好像自己付出去的真心也稱為笑話。
在夢裏,這個畫面不知道為何又跟今天在醫院裏的那個場景漸漸地重疊起來。
沈書弈眼睛朦朦胧胧的看着,看到嚴池變成了趙聿蘅的臉。
他們說的話也變了,落在了沈書弈的耳朵裏。
“堂哥,你可真夠損的啊,想出這一招。這下也可以讓沈書弈嘗嘗痛不欲生的滋味兒了!”
夢裏的畫面被擅自的添油加醋,變成了趙聿蘅漫不經心的笑,眼神都是輕蔑:“玩玩而已,誰讓他自己蠢,又上當了。”
……
難道沈書弈完全沒有任何的魅力嗎,所有人都是為了沈家的財産和利益才會喜歡沈書弈嗎?
沈書弈這樣很痛苦的想着,心髒在一陣一陣的絞痛下,他從夢中醒過來。
眼角濕潤了一片,枕頭也是濕的。
好難過。
為什麽總是這樣。
為什麽總是有人要踐踏別人的真心。
“小書!”
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沈律擔憂的表情。
沈律最在乎個人形象,此刻一向以精英和成功者示人的男人,模樣有幾分狼狽和憔悴。
“哥哥。”沈書弈愣了一下,一時半會兒沒想起自己這是在哪兒,之前又是怎麽了。
“你在醫院暈過去了。”沈律撫摸着着他的臉頰,擔心的要命:“醫生說你是情緒起伏太大了,小書,到底怎麽回事,誰惹你這麽傷心了?”
沈書弈看着沈律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不想再回憶醫院裏那場對他來說,跟噩夢沒有區別的現實。
哦,好像是想起來了一點了。
跟趙聿蘅大吵了一家,把自己給吵暈了——算了,感覺更像是把自己氣暈了。
沈書弈沒說話,捏着被子發了很久的呆。
最後,他輕聲開口:“我沒事,哥。”
他頓了頓,好似用盡了所有的力氣,才緩緩的下定決心道:“我想回美國。”
-
接下來幾天,沈書弈一直在醫院裏養病。
那場聲嘶力竭的吵架耗費掉了他太多的情緒,沈書弈這幾天總是昏昏沉沉的,後面還發起燒來。
估計是當時照顧趙聿蘅的時候被感染了。
病毒性的感冒來勢洶洶,沈書弈足足在醫院裏面躺了一周。
長這麽大,他一直被沈家精心照顧得很好。
生這麽嚴重的病,這還是第一次,可怕沈書弈給難受死了。
身體上的難受甚至取代了心理上的痛苦。
一周後,沈書弈終于可以出院了。
這段時間,除了沈律經常來醫院看他之外,沈書弈沒想到自己那群塑料的富二代朋友竟然也跑到了醫院來看他。
真是震驚了他一百年,他還以為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是那種朋友圈的點贊之交。
朋友來,只是看他,什麽都沒問。
沈書弈猜得到,一定是沈律在他們來的時候,就跟這些人打過招呼,一個字都不準跟沈書弈去打聽。
這些豪門富二代都是從小在高門財閥裏面混大的,一人至少兩百個心眼子,沈律一說他們就懂了。不該問的別問,這就是這個圈子的生存之道。
富二代來了好幾撥,不管是不是真心實意,沈書弈心裏都挺感動的。
陸之微是來的最多的一個了,他看沈書弈躺在病床上,心疼的不得了。
雙手捧着沈書弈的臉,心疼之餘也忍不住感慨:“老天爺!怎麽生病了都這麽漂亮。”
沈書弈有氣無力的翻個白眼。
“快點滾。”
“別這樣嘛甜心。”陸之微的性格就是這樣自來熟,其實沈書弈覺得自己跟他根本就不熟,但是不知為何陸之微會锲而不舍的在自己身邊晃蕩這麽多年,且一直以自己最好的朋友自稱。
誰給他封的?
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了,前兩天還活蹦亂跳的,今天就病恹恹了。小可憐,哥哥看着真心疼。”
沈書弈懶得理他。
陸之微左看右看,忽地道:“不過你那個便宜男友呢?怎麽沒跟過來?”
印象中,沈書弈這個見色忘友的死小孩,自從跟他那個便宜未婚夫談上戀愛之後,一天到晚都膩歪在一起,他連個面都見不着。
以前陸之微還能約他出來逛逛街,出出海,吹吹海風呢。
提到趙聿蘅,沈書弈就想起那天的吵架。
不想還好,一想就有點難受,心情瞬間失落起來。
陸之微是個在風月場上身經百戰的男人,一看沈書弈這個情況還猜不到是什麽?
腦海中電光石火就冒出了一個念頭:“你不會跟他分手了吧?!”
“什麽分手。”沈書弈要面子道:“根本就沒在一起過好吧。”
說完這句話,沈書弈心髒仿佛埋了一根刺,隐隐作痛。
好吧,看來是分的很不愉快。
陸之微在心裏馬上分析出正确答案了。
陸之微提議:“寶貝,要不要出去散散心,走一走,聽說對治療失戀很有效果。”
“都跟你說了我不是失戀了。”沈書弈皺眉。
“好吧,那你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街,就當是緩解自己的心情!”
逛街的話,倒不是不能接受。
沈書弈這幾天在病房裏确實閑得都要發黴了,而且人一旦空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,胡思亂想就會想起趙聿蘅,想起趙聿蘅那難過也是如影随形。
“去哪兒?”沈書弈問。
要說跟趙聿蘅大吵一架之後唯一得到的好處,那就是沈律終于把自己所有的銀行卡給解封了。
沈書弈從解放前瞬間來到改革開放後,中下貧民翻身做主人。
陸之微猛地攬過他的肩膀:“交給我,我有個特別能緩解心情的方案!”
治療失戀無非就只有那幾個辦法。
吃喝玩樂,買買買。
正所謂沒錢失戀坐在家裏哭,有錢失戀坐在游艇上哭。
沈書弈跟陸之微俨然是後者。
沈書弈大病初愈,确實需要出去放放風。
再加上陸之微這個花花公子也實在是很會玩兒,第一天就帶着沈書弈殺回佳士得的拍賣場,沈書弈也沒有跟沈律客氣,刷起他哥的卡來眼睛不眨,幾千萬流水一樣的燒出去。
沈書弈終于找回了一點曾經做少爺時過的日子。
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,看到到手的價值不菲的鑽石,沈書弈的戀愛腦終于被鑽石的光芒給閃清醒了。
他上半年過得都是什麽苦日子?
是不是因為太窮了除了談戀愛沒別的消磨時間的方法,所以産生了那種跟cheap man過苦日子的可怕念頭?
好可怕啊沈書弈!
人竟然連幾天前的自己都無法共情!
後面幾天,陸之微又帶着沈書弈去探店,逛街,出海,騎馬,打高爾夫。
本來還有一些別墅派對,但是考慮到沈書弈現在并不想見太多的人,陸之微都把邀請推掉了。
最後一站是夜總會,陸之微興奮的把沈書弈推進頂級VIP包廂裏。
“我都說了我不喜歡唱歌。”沈書弈發自內心的拒絕。
陸之微高深莫測道:“這不是唱歌,這是發洩。”
發洩?
沈書弈被塞了一個話筒,唱歌怎麽發洩?
陸之微的歌聲已經嘹亮的響起,載歌載舞,一口氣點了一首《單身情歌》:“抓不住愛情的我,總是眼睜睜看它溜走!世界上幸福的人到處有,為何不能算我一個!”
沈書弈:……
哦,原來是這種發洩。
神經病啊!
沈書弈尴尬的站起來就要走。
陸之微把話筒怼給他:“來,親愛的,別害羞,你也發洩發洩!”
……我發洩你個鬼!
“我不唱。”跟個神經病似的,還有這是什麽年代的土味歌?沈書弈聽都沒聽過!
“還害羞,我來當你的嘴替。”
好笑。誰要你當我的嘴替?
“就是愛到深處才恨他~舍不舍得都斷了吧~那是從來沒有後路的懸崖~”
又是一首雨一直下。
沈書弈感覺到自己被內涵,瞬間坐直了:?
喂!
住口啊。
陸之微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:“為何當初那麽傻~還要一心嫁給他~不要再為了他掙紮~不要在為他左牽右挂~”
你他媽。
沈書弈拳頭捏緊了,額頭青筋一跳一跳。
沈書弈猛地關掉背景音樂。
陸之微一愣:“咋啦,這首歌不合适?我還會另一首!”
他0幀起手,一個高音:“全都是!泡沫!是一剎的!花火!你所有承諾!全部都——太脆弱!”
沈書弈:……
他真是一個神經病才會在這裏聽陸之微唱歌。
“我都跟你說了我沒有失戀……”
沈書弈扶額,卷起袖子就準備給陸之微一拳。
陸之微棋高一着,直接一個反手抓住沈書弈,然後把啤酒罐往沈書弈的嘴上一怼。
噸噸噸。
幾口瞬間下肚。
沈書弈:?
“喝兩瓶就想唱了,相信我,兄弟。”
“你他麽——”聽不懂人話是吧?都說了沒失戀不想發洩——
十分鐘後。
沈書弈臉頰紅紅,眼神渙散,醉醺醺又乖巧的坐在沙發上,遲鈍的抱着話筒。
聲音乾淨甜軟,五音俱焚,沒有一個字在調子上,磕磕巴巴的唱。
“分、分手應該體面……誰都不要說抱歉……”
“嗚嗚嗚嗚嗚……嗚嗚嗚嗚嗚……嗚嗚嗚嗚……”
陸之微詫異:“後面這句也是歌詞嗎?”
沈書弈大叫:“這他媽是我在哭!!!”
“。”
他就說呢。
不過寶貝兒咋哭得這麽傷心。
沈書弈體內的酒精發揮了作用,壓抑了許久的心情徹底爆發,他抱着話筒哭,殺傷力簡直是平時嚎啕大哭的十倍。
陸之微耳朵被他吵的嗡嗡的,內心不由佩服起沈家大哥了,沈書弈固然可愛,但性格簡直不敢恭維。
現在這個包廂跟放了十條比格貓進來有什麽區別?
“趙聿蘅你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,我這麽喜歡你,你騙我,你騙我……愛、愛的熱烈,認真付出的呃,畫面……”
這個時候就別還惦記這你那沒唱完的破歌了吧!!
陸之微聽了半天才發現沈書弈後面那半句是歌詞,他哭笑不得,覺得沈書弈實在可憐可愛。
沈書弈抱着話筒罵累了,嘟嘟囔囔的倒在沙發上,似乎是要睡覺了。
陸之微擔心他就這麽睡着了會着涼,走過去為他蓋了一條毯子。
湊近了,發現沈書弈還在嘀嘀咕咕。
陸之微俯下身聽,沈書弈滿臉的淚水,很小聲的說:“我恨你,我恨你,我恨你……”
毫無殺傷力的詛咒。
陸之微看着他,其實心裏未免有些羨慕被沈書弈恨着的那個人。
這哪兒是恨,這分明是愛的太辛苦了。
他才以為這叫做“恨”。
-
沈書弈發現,陸之微這個弱智的土辦法,竟然真的挺有效果。
那天在夜總會哭過之後,他的心情好像真的輕松了一點。
當然,因為喝醉了在陸之微面前丢人的事情,沈書弈已經不願再回憶。
還好陸之微也很有情商,完全沒提到當天晚上他發的那些酒瘋。
轉眼間,時間就到了沈書弈出國這一天。
這段日子,沈書弈都住在沈律家裏。
沈書弈說不清楚,自己為什麽有點抗拒回水灣壹號。
可能,那裏發生了太多的回憶,他怕自己又觸景生情。
但再不想回去,出國在即,沈書弈也還是要去整理自己的行李。
這回去美國,他大概可能會呆個一兩年。
沈書弈在北美有一套莊園,之前跟沈老爺子一直住在那邊,後來老爺子回國了,那套莊園在空置下來。
莊園位于羅德島,風景優美而且靠海,很适合沈書弈在那邊治愈自己的心情。
沈律陪他一起回水灣壹號,随行的還有幾個保镖。
商務賓利剛到淺水灣的時候,沈書弈的左眼就突突的跳着,心裏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下了車之後,這種預感愈發強烈。
沈書弈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多想,繼續往前走,冷不丁,從側邊傳來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,低沉沙啞:“沈書弈……”
沈書弈扭過身一看,赫然是趙聿蘅!
原來左眼一直跳的原因是這個。
沈書弈在心裏默默地想。
他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了,沈書弈這半個月來吃喝玩樂,自诩已經完全走出了失戀的傷痛。
他在昨天的時候,還在想,就算是再讓他面對趙聿蘅,他一定也能冷靜下來,說一句“好久不見”。
可事實上,卻是他完全高估了自己。
看到趙聿蘅的第一眼,沈書弈的眼眶就紅了,鼻尖泛起久違的酸澀,心髒也是悶悶地痛着。
他無法準确描述自己心裏的感受,跟趙聿蘅相處的大半年,就像認識了一個世紀那麽長。和他分開的小半個月,也像是幾十年那麽久。
就這樣遙遙的望着,都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。
昨日甜蜜的相處歷歷在目,可吵架時放的狠話也如同刀割。
“你這半個月,去哪兒了。”趙聿蘅死死地盯着他,漆黑的眼珠沒有挪開過一分。
沈書弈才注意到他很憔悴,那天生病後,不知他有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。
見他胡茬也沒有刮,身上的衣服也不似平時的乾淨整潔。
沈書弈心中猝不及防意識到一件事情,這半個月,他不會每天都在水灣壹號等自己吧?
否則又怎麽會這麽巧,他剛回來就遇到了趙聿蘅!
這副模樣,也是因為怕錯過自己,所以才不敢離開拾綴自己造成的嗎?
沈書弈心裏一酸,險些又要沒出息的掉眼淚。
那天對趙聿蘅說得那些違心又難聽的話,他已經後悔很久。
這下,是再也沒有辦法狠下心說什麽,只喃喃的回了一句:“我這段時間,住在我哥家裏。”
“你來這裏乾什麽。”沈書弈又開口。
趙聿蘅看着他,眼神幾乎要碎掉,他開口:“沈書弈,我們談談,好不好。”
沈書弈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可以談的餘地,可他也沒有立刻開口拒絕。
沈律在一旁看了許久,被這兩人的狀态弄得有點牙酸。
但他本身就不贊成這兩人在一起,從張駿那邊知道了這從頭到尾的烏龍和誤會之後,就更不會把沈書弈交給趙聿蘅了。
他是第一次看到沈書弈為一個男人這麽傷心。
他以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對象,還有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前男友,跟趙聿蘅比起來,那都真的不算什麽事兒。
“我看不必了。”沈律開口,聲音冷淡卻嚴肅:“趙先生,你跟我弟弟之間,沒什麽好談的吧。”
“張駿,送客。”
張駿點了點頭,眼神示意兩側的保镖。
趙聿蘅這會兒清醒着,保镖根本不是他的對手,幾人推搡了幾下,沈書弈的目光緊緊的落在趙聿蘅的身上,眼巴巴的望着,拳頭都捏緊了。
他病好了嗎就跟人動手?
哥哥也太果斷了吧乾嘛要讓保镖攔着他啊,保镖下手又沒輕沒重的……
沈律看到沈書弈這個不值錢的樣子,心中嘆了口氣。
轉而又想起他跟趙家的那段聯姻,更是頭疼。
“住手。”沈律叫停。
趙聿蘅的眼神就沒從沈書弈身上離開過。
沈律無奈道:“我只給你們半小時時間。要談什麽一次性說清楚,說清楚之後。”
沈律的目光在趙聿蘅身上點了點,帶着威脅和逼迫:“以後就不用再見面了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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